文/圖 記者 旦增玉珍 德吉央宗 黃帆

　　從拉薩出發(fā)，三個多小時的車程，足夠讓人在心底完成一場從城市到山野的心境過渡。早上8點30分，我們的車輛駛出拉薩城區(qū)，沿著318國道轉入雅葉高速，全程約140公里。車窗外，城市的輪廓漸漸隱退，取而代之的是雅魯藏布江開闊的河谷?；宜{色的水面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光，兩岸的楊樹剛長出新綠。

　　雖然可以全程走雅葉高速直達目的地，但為了欣賞更多沿途風光，我們選擇從曲水出口駛離高速，改走318國道。沿途路況良好，兩條線路行車時長均在1小時45分鐘左右。車輛順著峽谷往里行進，道路漸漸變窄，江水也愈發(fā)湍急。轉過一道彎，尼木吞巴景區(qū)的標識立在路邊，我們要去的漂流游客接待中心，恰好就在正對面。

　　一街之隔，左手奔涌激流，右手千年文脈。這份地理上的巧合，似乎早就為這一天的行程埋下了伏筆。

　　雅江漂流，享親水之樂

　　換上全身式防水干衣的那一刻，我們便沒有了退路。

　　教練在一旁幫我們收緊救生衣的束帶，動作嫻熟，仿佛已經重復無數次。他瞥了一眼我們略顯僵硬的表情，笑著用帶著西藏口音的普通話說：“放心，全程我都跟著，你們只管聽口令劃槳就好?！边@話說得輕巧，但當皮劃艇真的推入水中，當冰涼的江水第一次拍上艇沿，我們還是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槳。

　　我們選的這條線路有個好聽的名字，叫“玩轉雅江”，全長八公里，是目前景區(qū)最受歡迎的親水項目。尼木雅江漂流教練告訴我們，這條線路的水流急緩相間，非常適合大眾體驗者以及親子家庭。“從抖音上買票，提前一天預約即可，”教練一邊幫我們檢查裝備，一邊介紹，“目前我們團隊在西藏除了尼木這邊，還在林芝巴松措、波密等地設有漂流線路?！?/p>

　　話音剛落，第一個激流灘已經到了眼前。

　　我們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，艇身猛地被抬高，又瞬間墜入波谷。冰冷的江水朝著臉砸了下來，我們甚至嗆了一口，同行游客笑著打趣：“坐船別張嘴，不然會成為第一個喝雅魯藏布江水‘喝飽”的人?！闭f罷全船人都開始哈哈大笑。

　　伴著歡笑聲和轟鳴的水聲，我們繼續(xù)前行。教練在船尾穩(wěn)穩(wěn)地掌著舵，他的聲音穿透浪聲傳過來：“一、二，劃！”我們跟著號子拼命揮槳，與奔涌的江水力量抗衡。

　　我們與同行的一位游客攀談，得知他是西藏自治區(qū)輪滑協會秘書長嚴濤。他體驗的槳板項目，比皮劃艇更刺激，也更具專業(yè)性。他脫下濕漉漉的救生衣，臉上滿是意猶未盡的笑意，向我們說道：“我去年冬天來過這里漂流，整體體驗特別好。現在這里的水流不算湍急，很適合沒有漂流經驗的新手體驗?！眹罎f。

　　“五一”假期，西藏自治區(qū)輪滑協會組團前來，帶領協會少年兒童會員一起體驗漂流樂趣。

　　激流過后，有一段平緩的水域，雨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，下得不大，遠遠看著嚴濤劃著槳板，在水面獨自滑行。雨幕蒙蒙，頗有一番寒江孤影的意境。

　　不一會兒，小雨漸稀。皮劃艇在江面上打著轉，這時才有機會欣賞兩岸景致，峭壁上的頑石被江水沖刷出千奇百怪的紋理，遠處的雪山還籠在雨霧里，若隱若現，宛如一幅尚未完工的水墨畫。

　　前一秒還在尖叫嬉戲，后一秒就能觀山賞水，這種極致反差，正是雅魯藏布江漂流最讓人上癮的地方。

　　爬上岸，身體是疲憊的，但精神卻異常亢奮。脫下濕透的裝備，露出里邊干爽的衣服。告別這條奔涌的江河，我們尋一處靜謐之地，平復激蕩的心情。

　　水車輕轉千年，一炷心香指尖生

　　如果說峽谷里的聲音是震耳欲聾的咆哮，那么走進吞巴旅游景區(qū)，世界就突然被調低了音量。

　　這里與其說是景區(qū)，不如說是一座安逸的藏式小鎮(zhèn)。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“尼木藏香制作體驗”的字樣，路邊的石頭上篆刻著藏文字母，從村莊中間穿過，能不時看見村民們在翻土播種。

　　景區(qū)以千年文化底蘊和原生態(tài)河谷自然風光為兩大核心特色，集人文溯源、非遺體驗、鄉(xiāng)村休閑、自然風光游覽于一體。

　　抵達水磨藏香制作點，我們穿過一座小橋，耳畔是潺潺水聲和隱約可聞木石敲擊聲，呼吸間，只覺空氣中浮動著一種幽微的香氣，是一種更沉靜、更綿長的木質清香。

　　“那應該就是柏木被研磨后釋放出來的味道吧?！蓖械幕锇樾老驳卣f道。

　　循著香氣往里走，溪邊一位五十多歲的師傅盤腿坐在木槽旁，正低頭綁著藏香。他的身旁，一位年輕人安靜地打著下手。他叫米瑪扎西，從父親那里繼承藏香制作手藝已經三十年了，打下手的年輕人是他的兒子。

　　得知我們過來采訪，他便熱情地向我們介紹水磨藏香的工藝。

　　匠人在柏木段上方鑿個嵌口，嵌入連接水車的搖臂上，放入石槽，在緩慢而均勻的研磨和水流的浸潤中，柏木段一點一點變成細密的柏泥。木質纖維在石磨的碾壓和揉搓中，被抽絲剝繭般層層剝開，保留了最原始的韌性和油脂。

　　水磨附近砌著大約50公分高的柏泥，溪邊紗網上晾曬著制作好的藏香。講解完畢，他還邀請我們免費體驗藏香制作。

　　米瑪扎西的兒子把一團深褐色的香泥遞到我們面前：“要不要試試？”

　　看起來太簡單了。揪下一小塊香泥，放進上端開了圓孔的牛角，而后用大拇指按壓成型。米瑪扎西示范的時候，動作行云流水，三五下就制作出一根根粗細均勻、筆直光滑的藏香。

　　可真等我們上手，才發(fā)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力道稍大，香泥就會從指尖滑出；力道不勻，搓出來的香一頭粗一頭細。我們連試了三次，第三次才勉強成型。

　　看著我們那歪歪扭扭的“作品”，米瑪扎西倒是很高興，“第一次，已經很好。”然后把我們搓壞的那幾根香泥又揉回盆里，重新揉成團。三十年時光里，他幾乎只堅守一件事：坐在溪水邊，聽著木輪的吱呀聲，磨泥、制香、晾曬。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，只有日復一日的堅守，也正是這份平凡堅守，讓古老的藏香手藝代代傳承。

　　更讓我們意外的是，這一切的體驗，他從不收錢?！坝腥嗽敢饬私?，就是最好的?！彼f這話時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。

　　帶著指尖殘留的柏木香，我們告別了這對父子，沿著溪流繼續(xù)往里走去。

　　立于先祖門前，

　　我們都是后來者

　　去往吞彌·桑布扎故居的石板路上，兩旁錯落立著刻有藏文字母的石雕。就在這時，我們遇見了幾位老年游客。他們是自駕來的，原本只是來買藏香，返程前臨時決定來看看這座故居。

　　其中一位穿黑色夾克的老爺爺，正站在石雕前，對身旁的同行者科普吞彌·桑布扎造字的故事。

　　相傳在創(chuàng)制文字的漫長歲月里，為保持頭腦清明、驅除困倦，吞彌·桑布扎取尼木本地的柏木為基，輔以多種藏藥，在水力驅動的石磨上研磨成粉，制成了藏地第一支手工藏香。因此，他同時也被奉為藏香制作的鼻祖。

　　一旁的阿姨指著路邊的藏文石雕感慨：“走在這樣的地方，文化底蘊太濃了，真該帶小朋友來看看?！边@個偶遇的瞬間，讓整座景區(qū)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溫度。

　　吞彌·桑布扎對人們來說，不是教科書上一個遙遠的人名，而是一位仍被記掛、仍被講述的先祖。告別那群可愛的長者，轉過一個彎，一座雙層藏式石砌的建筑，就那樣安靜地立在那里。

　　白墻，深色窗框，藏式的線條被風吹得褪了色，屋檐下的彩繪也淡得幾乎要看不見。院子里的石板路被踩了千百年，石縫里的草安靜地長著。這是我們今天這段旅程的終點：吞彌·桑布扎故居。

　　站在庭院中望向建筑，一層墻體厚重敦實，窗洞小巧低矮，能清晰看出這里曾是牲畜圈養(yǎng)、存放雜物的空間，處處透著舊時生活的質樸痕跡。拾級而上，二層空間豁然開朗，陽光從木格窗欞透進來，這里是主人生活區(qū)域，規(guī)整的房間排布、依舊留存的斑駁壁畫，讓千年的歷史厚重感在周身緩緩蔓延，雖不見昔日盛景，依舊能深切體悟藏文化獨有的沉靜氣韻與莊嚴底蘊。

　　回望此前的漂流和制香體驗，此刻站在老屋窗前，你會突然理解一個道理：文字的創(chuàng)造，讓一個民族的文明得以記錄與傳承，是為“文化”；藏香的制作，則讓這份文化以嗅覺、觸覺的方式浸潤進日常生活，是為“傳承”。二者就像同一條河的兩條支流，最終都在這里匯聚。

　　日暮西下，我們人手一包尼木藏香，帶著滿滿的快樂與回憶，踏上了回拉薩的路。

　　【尼木漂流游玩實用攻略】

　　【最佳時節(jié)】每年10月至次年5月為最佳，天氣穩(wěn)定，暖陽下，水量適中。漂流建議避開汛期（7-8月易有山洪預警）。

　　【交通方式】拉薩市區(qū)至尼木雅江漂流游客接待中心路況良好，推薦自駕或包車前往，沿雅葉高速至曲水縣茶巴拉服務區(qū)出口下，駛入318國道，20分鐘即可直達吞巴鎮(zhèn)。

　　【漂流準備】建議穿著簡約修身衣褲，女士盡量不穿裙裝，便于穿戴全身式防水干衣等裝備。

　　【必備物品】高原紫外線強烈，需備好防曬霜、手機防水袋、備用保暖衣物和毛巾。漂流機構統(tǒng)一提供全身式防水干衣、救生衣、水鞋、頭盔四件套。無需自行準備，全程有專業(yè)漂流向導隨行護航。